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已经过去的那个夏天，而如今已经是完全可以感觉到凉意的秋天了……

虽然已是秋天，但依然喜欢在有月光的夜晚去静静的校园散步，好象也只有这时才让自己不再怕白天喧嚣的纷扰。此刻一片宁静，只有空气里隐约飘来的桂花之香，习惯地坐在那条小河边的石椅上，看月亮掉入河中的影子易碎如玻璃。有阵风摇动了身后的梧桐，竟然一片落叶飘下坠入小河，将月影打得粉碎。

不知怎么地想起了志摩的《天国的消息》：

可爱的秋景！无声的落叶，

轻盈的，轻盈的，掉落在这小径，竹篱内，隐约的，有小儿女的笑声。

……

点燃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和着这浓浓的秋意一起吐出，烟雾更象晨雾，却在月光下，秋风中慢慢上升上升直至消散，记忆却越来越浓也越来越重……

她——一个吸烟的女人，就象此刻消散的烟一样，已经消散了吗？但在我的记忆里却一直梗在那里，清清晰晰的，飘落的秋叶如一张张撕去的日历——第一次见到她，约好是在一家茶室，隔壁就是我们这座城市并不太多的寺庙之一，虽然不信佛但仍喜欢它，只因为它有个好听的名字——静安寺。那是一个夏天的下午，除了冷风机的丝丝声一切都静静的。她一袭白色的衣裙，手指夹着一支烟也静静的。我看着在她手中的烟慢慢蔓延着的一屡淡雾后的她，夏日的阳光透过挂着竹帘的窗，投影在她白衣上有点斑斓而眩目，使我不得不眯起了眼……

都说女人吸烟不为其味，而重在其觉。一支烟她没有吸几口，只是夹着任其燃着，我想这也许她想要的一种感觉，一种姿势，还有在我看来一种多少有点畸形的时尚……我也就这样欣赏着，在这个夏天的一个午后。

她说过她的牙不好，所以不太愿意笑，但那天她一直在笑，尽管会用手去掩嘴。其实我们已经交换了彼此不曾说给别人听的一些关于自己的故事，我分明看到了她眼里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沉着和安宁还有一种温情，虽然是透过那阵烟雾才看清的。

走吧！她说了一声。

推门出去时，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的都市夜了，过那条宽阔的南京路时，她已经静静地挽着我的手臂了。那夜我总感觉空气特别舒畅，月光也特别明亮，一点不象夏夜。

从此我的电话总在夜晚会响，只有她才会在静静的夜晚打来电话，说她就喜欢听听我的声音，对我说说我们分开后几天的心情……

那时我们总有好象说不尽的话，每次挂电话时天总是有点透白了。……

就在以为和她的关系完全可以更进一步时，谁知她就在我们常去的茶室打了电话过来：

——忘了告诉你，我要走了……——走？去哪里？

——……

——到底怎么啦？

——没什么，人烦而已，别为我担心！

——烦什么？

——哎，过几天就会好的，真的别担心。

——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不愿受管束的的人，所以一辈子伴随的只有放弃，这就是我唯一能给的解释。

——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别瞎想了，如果有错那也是我的错。

——难道女人都善变吗？

——不是，只我而已。爱，只是埋在了心里，我走了，为了我好好保重自己吧，爱你。

——那……谢谢了，一路走好！

……

是的，我没有留她，因为知道她有与她年龄所不符的沉着和执着。感觉就象香烟所然起的烟雾一样，无法将它收藏起来，只能看它慢慢消散无影。

又一阵秋风吹来，很凉很凉。

记得她曾经告诉过我她最喜欢深秋，她说因为凄凉也是一种美。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么一个秋夜依然穿着夏衣去散步了，也不禁笑了一声。还好是夜晚无人时，因为我的这声笑一定看起来很傻很傻。

手中的烟就一口可吸了，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又慢慢地慢慢地吐了，看烟最后一次闪亮，看烟最后一次散尽，在这么一个有月光的秋夜，有点无可奈何地。

知道吗？吸烟的女人，是秋天了，后面就是冬天了，我的记忆不会在秋天飘零，只会在冬天冻结……

走了，回家。

吸烟的女人，回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