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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爱的附丽
我和家明曾经是亲戚朋友口中常提常夸的恩爱夫妻的样板。没有想到,儿子的降生改变了这一切。
初生婴儿的作息还保持着在子宫里的习惯,成天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又要吃,根本就不分白天和黑夜。于是我们两个大人就跟在这个婴儿的生活习惯后面,忙得人仰马翻。我们两个人在公司的工作业绩都直线下降,做营销工作的,你使了几分力气,在每个月的业绩表上都立竿见影、高低可见。我的顶头上司倒还略表同情理解。家明就不行了,他们部门经理已经频频提醒他,就差快亮黄牌。
而家里的父母白天已经替我们看一整天孩子,若要是晚上连轴转,实在是精力不济,我们也必然于心不忍、不安。
矛盾在日复一日、筋疲力尽的挣扎中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终于在一个深夜爆发出来。
那晚我带儿子洗了个澡,可能水温调得不够高,安顿好儿子睡下以后,我发觉自己有点晕晕沉沉地发起低烧。担心儿子也着了凉,我又不放心,挣扎着起来了两三趟,给儿子反复试了几趟体温表,一切正常,儿子酣酣地睡下。
那日家明很晚才回来,带了酒气,也不洗澡,倒头就和衣睡下了。
夜半的时候,儿子突然清脆嘹亮地“哇哇”大哭起来,大概是饿了。
我试图坐起来,突然一起身,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仿佛天旋地转。我浑身无力地躺下,去推家明。
家明不理我,只是喃喃地说,你快点去嘛,你快点起来去哄哄他。
孩子的哭声令我急得心里油浇火燎一样,也忘了向家明解释,就急了:“你倒好,出去贪玩喝酒一晚上,我一直看着孩子,起来了无数次,现在就差你一下,还推三阻四。”我委屈起来。
家明不再说话,起身去料理孩子。
第二日起来也就罢了,表面上看起来相安无事,然而裂隙从此产生。小误会发展成了大磨擦,我们都心烦意乱,为各种各样鸡毛蒜皮的事端大吵小吵。
架一旦吵起来,一次比一次地口不择言,到后来竟争先恐后,以踩到对方的痛处、剥开对方的伤口为快。实际上,在每一次一时的嘴快之后,我都懊悔非常,自己都不相信刚才那些骂街泼妇一般的形状竟是由我表演。很久之后,家明亦这样对我说,那时候,每次同你吵完架,一冷静下来,我都心痛得要死一样,我都不相信,我居然可以用这样粗俗、卑鄙的字眼来谩骂你,感受那每一个字眼,都要比骂到我自己身上,痛上千万。
那段互相折磨的日子是那样的漫长,以致于我们都忽略了事件的起因,争吵成了生活的习惯,一边吵,却一边痛惜着对方受伤,在心底深处自责自谴。再一次却又按捺不住,刀兵相见,如此循环下去。
最后,可笑可叹的是,这样痛苦漫长的局面,居然结束于一笔不期而至的金钱,我的一个远房长辈在台湾去世,赠给我一笔不大不小的遗产,凭藉着这笔钱,我们提前十年具备了雇人分担繁杂家务的条件。
当我们把更多的精力投注到工作进展、家庭的精神生活的时候,我们的生活发生了质的变化,危机慢慢化解开来。当然,我们一直很惭愧,改变这些的,并不是我们付出汗水去赚到的金钱,然而我想,如果没有真挚的心手相牵,钱也徒然;而如果没有这笔钱,我们也许仍有走出危机的日子,只是会很慢、很慢。
闲言:贫贱夫妻百事哀,未尝不是古今皆然。生活的压力磨蚀了因爱而衍生出来的宽容和忍耐,爱的本身孤立顽强地在心的最深处蛰伏下来,当心田重新湿润温暖,又会重见枝繁叶茂的又一个春天。
然而,这心里复又湿润温暖的机缘,却不是尽人皆然,那转头各自分飞的同林鸟,能不能回身再相望一眼?
其实,他们的故事亦很令我羡然。
实习编辑:蒋明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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