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会不停地洗手,从进到房间那一刻起。水哗哗地流走了,是早就说光了的话。
我对品尝这样的细节感到厌倦,两个互不干涉的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说着毫不相干的话。
“水费好贵。”
“房间很闷。”
“你一定要洗手吗?”
“这个房子真他妈的闷!”
我放弃了沟通的尝试,有一种说法叫做七年之痒,七年是个概数,有谁能把一切美好坚持到七年那么久?这真荒唐。
我们坚持用同一个牌子的香水,我们坚持点头微笑相互问好,我们坚持走在外面恩爱有加相互搀扶,我们坚持同一个姿态睡在同一张床上,我们却不能用同样的思维感受对方,从哪一天起,我们彼此需要的只是对方的身体,这真让人厌倦。
“这是这个月的订单,你复印一下留底好了。”
“双面印还是单面?”
“随便。”
当一个男人对你说随便的时候,他的潜台词是你很无聊。
那张纸被他们叫做订单,他在那上面满足虚荣和欲望。而我用它换来堆了满山满谷的衣服,还有看起来很美的一百四十平精装修的“笼子”。
我的车滑出停车坪的时候,他还在加班。
您年轻的时候一定有很多男人喜欢吧?导购的女孩子如是说
我就是喜欢年轻女孩这样的口无遮拦。我把这理解为一种赞美。我曾经象她一样年轻,那时候我对了隔壁的阿姨说同样的话,那年我认识了他,他说:“我喜欢你这样的口无遮拦。”
我卖下了那件让我看起来年轻的衣服,火红色,是我的幸运色,可以驱除邪恶。
诺基亚,拔号,接通,无人应答。电话是什么?让你知道一个人存在,却永远找不到的工具。
一份白粥,一碟酱豆腐,鬼知道我为什么会吃这些东西。忆苦思甜?一百四十砰精装修的笼子里,我缩在一角里忆苦思甜。
座机,拔号,家里的号码,没有理由不接电话。电话是什么?就是要你在接通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天平盛世歌舞升平的繁华。
“晚一点回去了,不用等我。”
我说过要等他吗?
“水笼头坏了,流不出来水了。”
“找个工人修修啦!”
水笼头发出轰轰烈烈的响,我开始一遍遍洗手。坏掉的不是水笼头,是他们叫做七年之痒的东西。
我居然也爱上了洗手,在婚姻的七年之痒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