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是在一年多前，我在门诊的咨询室和值班的医生交流工作。从门外进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因为每天来咨询的人很多，我也没有对他特别的关注，他过一会来到我身旁，问：“你是王大夫吧？”我说：“是啊。”他接着说：“你是不是在八院工作过？”“对，二十年前在那当过实习医生。”他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二十年前，你给我看过病，缝的阴茎，你还记得吗？”

　　人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但这件事情我是不会忘的，他是我当医生后做的第一例阴茎缝合术，我们的同学直到实习结束也没人再碰到这样的病例。

　　这件事发生这20多年前，那时我还是个实习医生。虽然我在外科急诊实习，但那天晚上不是我的班，一个同学临时有事，让我友情客串。到10点以后，病人渐渐少了下来，我告诉满脸倦容的代班医师先去睡了，自己从抽屉里找来一本外科学，半看不看，打发着无聊的时光。

　　大约11点左右，急匆匆的来了一男一女，俩人三十岁出头。男的不靠前，女的座在我对面，很尴尬的表情，想说什么，但看样子不好开口。外科急诊一般都处理头破血流的事，我观察他们，没有互相打架或挨人打的现象。于是继续看书，实际上在等着他们开口。过了一会，女的沉不住气了，她把身子往我这边靠一靠，低声和我说：“大夫，你说我丈夫的病得的缺不缺德，他那个地方破了。”说完之后脸上立刻红了一大片。

　　我意识到这可能涉及夫妻之间的隐私，便关上诊室的门，为男的进行了检查。待他脱了裤子，露出生殖器，我发现这是阴茎包皮的挫裂伤。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我把他领到处置室进行了简单的缝合，顺便告诉他以后性生活要注意，近期不要有性活动。

　　我让他回去，过七天来拆线。他不走。问我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满脸的茫然，这个问题怎么问我，该问你自己吗。

　　他问我会不会是他妻子想害他。在阴道里放了什么东西，比如小刀片或玻璃碎片。

　　我听有人说：女人的阴道带齿，生气时会咬人。他告诉我他以后再也不会和妻子过性生活了，那里边太可怕了。这是一种不详之兆。

　　我当时没在意，他身上带着手枪。我心想这个警察挺有意思，都这时候了还胡思乱想，胡说八道，明明是他自己太粗暴，还倒打一耙。便简单安慰了他几句，把他打发走了。在八十年代初，仍然是个谈性变色的时候，我作为一个实习生对性本身就缺乏深入的了解。不过深夜躺在诊床上，我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男人充满了忧郁和焦虑的目光。我隐隐觉着这里边有点什么问题，但说不清楚。

　　我打断回忆，看了看他，:说：“记得，这件事我怎么会忘。然后问他是不是又碰到什么新问题了？”话刚出口，我忽然觉着有点不对，莫非，从那次以后他就有问题了？我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他告诉我，从那次以后他不仅和他的妻子不能过性生活，和其他女人也不行。虽然阴茎还照常可以勃起，可是每次阴茎一接近阴道的时候立刻就不行了。

　　今年3月份我收到中国性学会寄来的第三期《中国性科学》杂志。看到我们的秘书长北京大学医学部心理学教研室胡佩诚教授翻译的一篇文章题目是《阴道的社会文化象征》文章，原于英国LOUGHBOROUGH大学的V BRAUN和WILKNSON两位教授。

　　这篇译文的摘要是这样写的：“尽管阴道在社会科学文献中是一个少见的主题，但是许多关于阴道的社会文化象征却能被发现贯穿于西方社会。这样的象征提供了文化资源的一个范围，以便了解阴道的含义和它的功能。并对女性的健康和幸福有重要的意义。在这篇文章中，我们确定并包括了阴道的七个稳定的消极象征：相对于阴茎，阴道是低下的；阴道是缺陷的；相对于阴茎，阴道如同潜在的容器；阴道如同不完美的性别；阴道是令人讨厌的；阴道是脆弱的和受虐的；阴道是危险的；最后我们做了讨论，目的是增进女人的性和生殖健康。质疑这样的负性象征是必然的，我们还提供了一些选择——以及更多的阴道正性象征。”

　　其中在阴道是危险的一节里有这样的解释：女人的身体是可怕，担心和危险的来源，显然地表明在神话学的概念中，阴道是危险的，阴道齿——带着齿的阴道，是一个神秘的主题，建立在世界周围，在新西兰的毛利人的神话中，在男人进入她体内的地方，她有着尖锐的黑曜石和绿玉。在更多的当代的陈述中，其主题也非常明显。文章里有一处叙述和我当年实习时的情节极为相似，驻越南的美军服役人员叙述或听到传说，妓女们带着剃刀，尖锐的玻璃，甚至有手榴弹在阴道里。看来这种事情还是发生过，无论这个女人是否是你的妻子，都会给男人带来一些联想。

　　看来这种关于阴道的文化传播，不仅影响了西方，中国也未能幸免。可我们在这方面的性教育却是一片空白。

　　2002年十月，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性学专家朱迪博士来中国，给中国的一个性学高级培训班讲学。她带了一盘性教育的录象带。这盘录象带是专门为那些对女性生殖器有疑虑的男女讲述女性生殖器的功能。录象带以赞美女性的生殖器为主题。性学专家们甚至将妇女们或夫妻（也有些是性伴侣）组织到一起，互相看生殖器，从而为消除人们对女性生殖器的神秘感及负面效应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

　　我常常想如果我们国家的性教育向美国一样普及，如果我们的国家少一些性盲，多一些性教育专家，那么我眼前这位患者的悲剧就会少发生或不发生，就会给我们的许许多多家庭带来更多的“幸福”而不是痛苦。